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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精神抖擞的老五每天盼望着转正通知书早日下达。等待中,曾经毕业的那所高中不知怎么找到了他的地址,给他发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邀请函,请他回母校参加建校50周年庆典。
老五在他们那一届同学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知名度,考了所好大学,学了个好专业,毕业后又分配了个好单位,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顺利、美好,别人当然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自从高中毕业,老五就再没回过学校,几个老友经常要他回去聚一聚,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老五收到邀请函后几乎是没多想就决定了去参加校庆。
尽管他知道所谓的校庆不过如同结婚、儿子满月、老人辞世等等红白喜事一样,你人去不去其实是无所谓的,关键是你要捎上一定数额的礼金,越多越好,红包越大越好。当然一般是有个下限的,最低不能低于多少钱。
不同的是,红白喜事你可以吃一顿,可以增进朋友之间的感情,还可以在自己也遇到同样的事情时收到一份至少是同等分量的礼金,运气好的话可能对方还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百两百的。校庆不一样,纯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时的校庆不叫送礼,也不叫红包,有个充满感情的专用名词,为母校献爱心捐助。老五依照大流献上了他那份相当于人民币二百元的一份爱心,没有人请他吃饭,也没有人给他开烟,只有人告诉他可以拿一本最新校友通讯录,如此而已。
老五被冷落得有点寒心,他曾被邀请函上充满感情的诚恳感动,但献完爱心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感动。他问陪他一起的几个高中同学也献了没有,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老子饭都吃不饱,还捐个屁钱。老五很理解他们的境况,落榜后一直就留在小县城日子过得确实艰辛。
他还是顺手拿走了一本通讯录,那时的老五已经开始有点世俗,怎么说二百元买本书总是可以的吧。和老五一样毕业于那所高中的几个早已官至处级的老乡当然也在被邀请参加校庆之列。老乡大哥们热情洋溢地带着年轻的老五一起参加他们中午的私人宴请。
老五于是开着车尾随他们,几辆车一起离开了母校。老五那次是开着广告部的一辆车去的,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开个车总归还是气派些。车前还挂了块“格格电视台”新闻采访车的牌子。威风。
老五和他的同学于是跟着他们去吃饭。主要是喝酒。县城的饭馆到底口味不怎么好,还不如多喝点酒。
酒是一种绿色磨砂玻璃瓶装的山东酒——秦池古酒。
在座的除了老五都是正处级、副处级,至少也是个打了括号享受副处级待遇。
老五很高兴,大家都很高兴。
老五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学习的机会,认识认识人的机会。
老乡们也十分愿意介绍老五这个小兄弟多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告诉小弟弟多敬几杯酒。
老五干脆拎着酒瓶打通关,一个一个敬。
有谁不喝吗?那就三杯敬一杯。老五比他们小了将近十岁,谁还会不给面子。
喝!!!
把酒临风,觥筹交错,小五好样的。
老五觉得喝的不仅仅是酒,而是一股气势;举起的不是酒杯,而是武士手中的剑,一把可以砍得树叶奏乐的剑。
酒就是水,酒水酒水吗。
喝多了酒的老五觉得该屙尿了。
老五其实是找了厕所的,但找不到。
老五选择了一堵墙,一堵隐蔽的墙。
然后开始了突然。
一个男声从老五身后传来。
扰乱了他的酣畅!也扰乱了他的痛快!
骂。接着是骂。不堪入耳的骂。
骂老五人模狗样。骂西装革履却不知羞耻。骂要屙滚远点屙别在老子门口屙。骂开台电视台的车胡作非为。
真的骂得很好。很连贯。很像泼妇。
一个男人怎么那么会骂?老五没遇见过。
但他确实是个很会骂的男人。
老五在骂声中撒完了后半泡尿,小心翼翼地把工具送回去,关上大门,这才回过头来。
“是你在骂?”
“是的,没人敢在老子家门口撒尿。”
“我找不到厕所。这不是你家。是你家对面。”老五知道他尿的那堵墙是他们吃饭的饭店的墙。
“告诉你,不要再骂!”老五冷冷地说,然后冷冷地回到酒桌,冷冷地告诉他身边的同学和他出去一趟。
老五和同学重重地敲开了骂街男人的门。
老五有一个奇怪而强烈的愿望,让那个比女人会骂得多的男人住口。
男人更嚣张。
“我告到你们电视台去,电视台有什么了不起。”男人不依不饶地骂着,一边企图推倒老五。
老五突然怒火中烧,举起了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巴掌不但击中了男人,也击中了男人身旁加入骂人队伍的他的女人,老五的同学顺手砸烂了门口的一个杯子,推倒了房中的摩托车。
一场四个人的扭打开始了。
几分钟后,这场四个人的打斗结束了。
老五和他的同学然后扬长而去。
一泡尿,一泡可以撒出如此多麻烦的尿,真他妈的不是泡好水。老五回来的路上恨恨地。
错在哪?错就错在,出自虚荣挂上的“格格电视台”那块平时招摇惯了的牌子,就是那块虚荣的牌子公开了老五的身份,也激发了因为有个亲戚刚刚荣任电视台副台长而刚刚开始在小县城走螃蟹路的那个男人的斗志;
错就错在,老五尿尿的那堵墙对面住着刚刚调到电视台当副台长的亲戚;
错就错在,扭打过程中被巴掌光顾的两张脸,一张属于此公夫人的亲侄女,一张属于夫人的亲侄女的老公。
敢打台长夫人亲戚的脸,不就是打台长夫人的脸吗?
敢打台长夫人的脸,不就是打台长的脸吗?这还了得!
第四部分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残酷第31节 关系
老五得知这一层关系后,脸都吓白了。事实是还在老五回电视台的路上,副台长就得知了亲戚和他下属打架的消息。他马上根据车牌号查到了广告总公司。广告总公司牛总一个电话马上就知道了是老五开着那台车。前后只是几分钟的事。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啦。副台长亲自接见了老五,不过不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地点安排在人事部办公室。领导同志一巴掌差点没把桌子拍个洞:
“老子开除了你!打啊,你来打我啊。”老五只是连声说对不起。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嘛!
老五其实是从不怕事的,已经都发生了,怕有个屁用,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是心里笑着何必那么发着戏子似的官脾气吗?有本事再打一架,再有本事你让我发自内心感到惭愧、耻辱、服帖、尊重、后悔直至愿意一辈子因为这件事而为你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副台长没那个水平,一直骂着。他们家难道有骂人的传统?老五想。
一旁观看的人事部秘书添油加醋着说老五是流氓行为。人事部秘书30出头、柳眉细细、蛇腰纤纤、粉脸妖娆,早年不过只是个普通打字员,典型那种没有内才有身材,不靠能力靠魅力,裤子系得很松嘴巴管得不紧的长舌妇,除了每天扭着腰跟着领导屁股后面转,剩下的就是和电视台“万事通”秋眯子同志一样四处打听和传播小道消息。据说刚刚与糟糠之夫办了离婚手续,越发每天骚劲盈盈。老五早就知道此秘书是个大喇叭,她知道了这件事意味着全台都知道了。心中不免佩服易副台长的手段。
与老五一起喝酒的老乡大哥们倒是冷静,安慰着这位小老弟说,发都发生了那怎么办?人有三急吗,不就是屙了泡尿吗。谁他妈的不会碰到尿急的时候?打了人我们陪你上门道歉去。不过那个台长也不够意思,玩什么政治手段,还把你搞到人事部去骂。听说电话打到了公安局,直接要求局长拘留你。后来带他们去验伤,去他妈的没鸟事。公安局局长我们也熟悉,是朋友,搞得他两边为难。这他妈的根本够不上犯罪吗!
第二天,老五和哥哥还有两个朋友浩浩荡荡开了个车队赶回县城,先去派出所结了案(没办法,人家要求派出所抓人,已经报案啦),然后再由当地派出所陪同去台长亲戚家道歉。然后就是赔偿,摔烂杯子一个,一百元;打破眼镜一副,五百元;医药费,几百元,等等等等,加在一起赔了个一千大几百元。对于他们提出的因为老五一巴掌,从此失眠、头疼、精神紧张,老五没办法,老五的朋友们没办法,公安干警也没办法。
广告总公司牛总这一关也要过。老牛这次表现得很奇怪,连重话都没说老五一句,只是劝老五继续努力工作,要向肖壬学习:“你看闹个这么大的事出来,想帮你都爱莫能助了。政治部正好在你出事的后几天讨论几个同志的转正问题,你的名字被刷下来了。我有什么办法啊。”
老五担心的终于还是发生了。听到牛总的话就像吃了一把苍蝇,难受。但老五一声没吭。只叹自己命背。人背不能怪社会!后来还是听给牛总开车的司机说,老五,牛总帮了你的忙你知道吧?副台长在你打架后请牛总吃饭要求一定开除你,牛总没答应。后来,副台长走后,牛总亲口对我说,小五是我的人,他说开就开啊,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狗屁!老五心里暗暗骂着,要是能开除不早就开除了,根本就够不着开除的级别,何况他们后来也知道了老五也还是有一大帮人在的,老五这边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还非得要至人于死地,狗急还会跳墙呢!别的没有,小命还是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