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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晴明怕自己的熊东跟以前不一样,家人就会察觉什么。然后他们一定回想,是不是时间快到了?产生悲伤、寂寞、早知道该为他多做些什么的荒诞无稽的情绪。
晴明不想让他们变成那样。
「吉平他们也一样吧?」
明白晴明的心意的小怪,喃喃说着。晴明回应它说:「应该是吧。」
除了安倍家的人,一定没有人知道吧?孩子们也是想籍由这次的猜谜比赛,向父亲展现自己有多大的决心。
「所以,你也早点睡吧。」
告诫似地叮嘱后,小怪从座位站起来。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替意气用事的儿子与孙子传达这些话。
「恩,晚安,红莲。」
笑得像个好爷爷的老人扭头说,小怪对他点了点头。
啊,他真的瘦了呢,小怪这么觉得,有点伤感。
◇ ◇ ◇
阴历一月的天空,万里无云,寒冷中给人清爽的感觉。
今晚是满月。接到十万火急的信,从播磨赶回京城,转眼已经一个月了。
忙的晕头转向,时间就过得很快。
昌浩多了一岁,其他当然也多了一岁,祖父晴明今年八十四岁了。
说起来,算是长寿了。通常八十岁不到就会渡过那条河了。祖父这么长命,可能是因为身上流着妖怪的血。但即使流着妖怪的血,年纪大了,昌浩还是希望他乖乖待在家里。
而且祈望他能更、更健康。
「为了这个祈望也要打倒狐狸」
昌浩握紧拳头嘶吼,小怪半眯起眼睛回他说:
「你的志愿跟你说的话,怎么差那么远?」
「当然,因为爷爷是我们的敌人。」
绝对不能同情敌人。
小怪摇头叹息。就只有今天,阴阳寮的官员们,看晴明的眼神,要说有多凶狠就有多凶狠。他们口口声声称他人为敌人,斜睨着他。这是平时无法想象的事。
宛如战场的南殿,阴阳寮的人和安倍晴明都到了。
殿上人也都到齐了,只等皇家的人驾临了。
架在紫宸殿正前方的大台子,上面铺着白布,摆着八只脚的大桌子。
快到未时的时候,晴明走在最前面,跟阴阳助、天文博士、阴阳博士三人一起出现了。他们默默走到台上,坐下来。
「来了!」
不知道谁先发出低嚷声,像涟漪般逐渐扩散开来。
阴阳寮的官员们,站在来观战的殿上人的更后面。
以他们的身份,不能进入南庭。这次是皇上特别恩准,他们才能进来。
左近樱与右近橘前都铺着毛毡,很多殿上排排坐再并排的揩凳上。座位的排列,不管从左边或右边都可以看见晴明等四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可能动手脚。
没多久,殿上人全都跪下叩拜,寮官们也跟着低下头。
响起衣服摩擦声,皇上、内亲王、亲王、皇后出来了。
皇后坐在竹帘后面,皇上坐在更高的台子上的椅子上。
未时的钟声庄严地响彻天际。
一个侍从走向前,高声宣布:
「藏人所阴阳师安倍晴明,与阴阳寮代的猜谜比赛,正式开始。」
贵族们抬起了头,寮官们屏住了气息。
「这里有三个唐柜,参赛者不能打开盖子看,要才里面是什么,由先猜对两次的一方获胜。」
侍从稍作停顿后,又补上一句:
「请在皇上御前,堂堂正正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台上的阴阳师们,默默俯首叩拜。
随从们把第一个唐柜放到八脚桌上。
「比赛开始!」
晴明与阴阳助安倍吉平同时站起来。
◇ ◇ ◇
走到对屋外廊的藤花,遥望皇宫的方向。
她房间里的书桌上,摆着全新的柊树树枝,是前天昌浩送来的。
昌浩说猜谜比赛是今天。他握紧拳头,说无论如何都要赢。
虽说只剩一半,还是有侍女、杂役留在这座宫殿,所以藤花是隔着竹帘与昌浩交谈。若是以前,她会觉得竹帘很碍眼,现在却庆幸这样可以不用直接跟他面对面。
她不是不想见到昌浩,只是被直接看见脸,会觉得很难为情。昌浩一定想不到,自己满脑子想着这些事吧。
如果知道,说不定很烦恼,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被讨厌的事,绝对不是那样,可是藤花没有自信解释清楚。
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呢?在知道原因之前,她希望可以躲在竹帘后面。安倍晴明与阴阳寮的猜谜比赛,如果晴明赢了,阴阳寮就会丧失威信,如果阴阳寮赢了,安倍晴明的名声就会蒙上阴影。
不管那边赢,都会种下祸根。
藤花双手交握,轻轻闭上眼睛祈祷。
「神啊」
希望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第三十七卷 落樱之祷 第9章
限定时间是两刻钟,晴明和阴阳寮阵营都一样。
他们面对第一个唐柜,探索里面的东西。
可以靠近唐柜,仔细端详,但严禁碰触,稍微碰到都不行。
听到这个规定,晴明的长子吉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这么想:父亲年纪大了,说不定会站不稳,手碰到唐柜,这样比赛不就马上结束了吗?
晴明看到儿子双眼发直,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感觉不太寻常,就翘翘往后退,远离唐柜。这样万一不小心绊倒,手也只会碰到台子,不会碰到唐柜。
吉平看到父亲那样的行动,很明显地懊恼咂舌。
「你呀……」
晴明发觉自己的猜测没错,不禁哑然失言。
吉平狠狠地瞪着父亲说:
「什么话都不用说,父亲,很抱歉,为了我们的尊严,现在这里是战场,而您是我们要全力击败的敌人。」
老人眨了眨,眼睛,心想这是儿子第一次正面顶撞他吧?
注视着吉平好一会儿的晴明,半响后淡淡地笑了。
「说得好,可别忘了这句话喔,阴阳助。」
晴明的语气又冰又冷。不只吉平,连台上等着出场的天文博士、阴阳博士,背脊都掠过一阵寒颤。
强烈的后悔很快袭向他们,但无路可退了。决战的序幕已经拉开,既然起跑了,就要跑到最后才能停下来。
在南庭承明门前排排站的阴阳寮官员们,看着晴明和吉平的背影,吞下了口水。
虽然看不见他们是怎么样的表情,但看得出来,不只阴阳助,连天文博士、阴阳博士的背部都很紧绷。他们的紧张也传到了寮官们这里。
现场的压迫感,让人觉得年过八十的老人,依旧是压倒性的存在,几时阴阳寮的所有官员团结起来也赢不过他。
那就是大阴阳师的神髓吧。
晴明成为藏人所阴阳师后,不必再每天进宫。能看到他毫不保留地展现实力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了。
对年轻寮官们来说,安倍晴明已经等于传说。现在那个传说正要再他们眼前展现真正的实力。
年轻的天文生喃喃冒出了一句话。
「或许有失体态,但我想说……」
他附近的人,此刻都吧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天文生涨红着脸,眼神百感交集,笑了起来。
「可以这样亲眼看见晴明大人的实力,我有点开心呢……」
当然,他们都不希望阴阳寮输掉比赛。但有权力发动攻击,晴明就会全力反击。所以,以学习阴阳道为志的人,会觉得可以待在现场,是很幸运的事。
天文生的这些话,阴阳生也都听见了。
「说得没错……」
这么低声嘟嚷的是敏次。
尽管高举打倒晴明的旗帜,心底深处却还是埋藏对着大阴阳师的憧憬。
向安倍晴明挑战的人呢,是传承他的血脉的儿子和孙子。躬逢这种盛大舞台的机会,这辈子恐怕没有第二次了。
寮官们注视着台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台上的比赛,是比梦幻还要梦幻的现实。
在这样的状态下,昌浩别有一番感概。
祖父的背影,看来比他记忆中小了很多,父亲和伯父的背影也是。
离开将近三年,昌浩成长了,能够长得比自己的期望更高大,他非常开心。然而,自己的成长,也代表着原本看起来比自己高大的人逐渐老去。
这样的事实悄然打击着昌浩的心。
昌浩握紧了拳头。注视着他的小怪,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说不定比他更了解那样的心情。
它边看着把嘴巴抿成一线的昌浩,边在心里喃喃说道:昌浩啊,这就是以后要走的路。
「……」
小怪身轻如燕地跳跃起来,跳到昌浩肩上,昌浩把视线转向了它。它的尾巴拍着昌浩的背,眼睛盯着晴明他们的背影。
昌浩也把视线从小怪转向祖父他们,猛然眨了一下眼睛。
在初春的这个时候的话,左近樱差不多该结花蕾了,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树枝却看不到任何花蕾。
风音透过小怪传达的话,闪过昌浩脑海。
——皇宫里的左近樱快死了。
樱花树会带来春天,春天不来,就不会开花。
不会开花,就不会结果。不会结果,紧接而来的就是饥饿。
树木在枯萎。气的枯竭在蔓延。樱花树快死了。
那么,怎么做才能让那棵树活过来呢?
「时间到了。」
昌浩被琅琅响起的声音唤醒,把视线转向台上。
站在紫宸殿阶梯下面的侍从,交互看着晴明与吉平。
「唐柜里面是什么?请作答。」
没有决定由谁先作答。刹那间,晴明与吉平互看了一眼。
侍从看着两名哑然无语的阴阳师,疑惑地说:
「任何一位都可以说出猜到的东西啊,不必客气。」
晴明抢先机,晚一步的吉平扼腕不已。
向前一步的晴明,视线依序扫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