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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信昌浩的同时,吉昌也必须保护家人。
包括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家人、哥哥全家、妻子的亲族。皇上愈愤怒,受连坐法牵连的人就愈多。
昌亲摇著头说:「可是、可是,这样的话……」
再也说不出话来的昌亲,种种情感纵横交错,暴涨起来,充塞心头。
「父亲,何不徵询祖父的意见呢?」
「不可以。」吉昌严厉地说:「你祖父在伊势有重要的任务。通知他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京城,那就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
他听说吉平和成亲的事,就已经唏嘘不已,感叹自己这种时候居然不在京城,感叹不能陪在家人身旁。
当时吉昌就决定,不能再让他为任何事烦心了。
告诉他,他也不能回来。就算是安倍晴明,有不能违背皇上的旨意。既然这样,通知他只会让他痛苦而已。
「皇上现在是疑心生暗鬼……」
被感情左右,就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皇后的病才是主因。
没人来他们家拜访,他们也不能入宫,完全不清楚皇宫内的状况,也不清楚皇后的病情。
「你千万要忍住。万一不只昌浩,连你们都出了事,我会……」
面对已经说不下去了的吉昌,昌亲不知道该怎麼接话才好。
这时候,十二神将天一在他们面前现身。
她端坐在吉昌身旁,若无其事地收拾凌乱堆叠的纸张,缓缓开口说:
「吉昌大人,你太小看晴明大人了。」
安倍父子反射般望向貌美的十二神将。比天空颜色浅浅的眼眸,平静的像清澈的水面。
「无法挽回时才被告知,是最令人难过的事。」
「可是,天一……」
神将打断吉昌说:「你想让我的主人悲叹甚麼事也不能做吗?」
「这……」
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的话语,深深的刺痛了吉昌的心。
天一注视著吉昌,他的表情就像个受伤、被苛责的孩子。
「吉昌大人从小就温和善良,不想通知晴明大人,是担心他年事已高吧?」
经天一指点,昌亲才赫然惊觉,她说的没错,动不动就被他们当成最后救命绳的祖父,已经相当高龄了。
包括他在内的孙子们,从有记忆以来,对祖父给的印象就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身为儿子的吉平、吉昌,都是看著父亲随著自己的成长逐渐老去。
晴明的外貌确实已经比吉平儿时所见老了许多。不论外貌再怎麼精神、健壮,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代替母职,把吉昌带大的神将,用训诫儿子般的语气接著说:
「可是你这麼做,晴明会很难过,他比谁都知道自己有多无力。」
然后,她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甚麼事都想要自己扛起来,晴明大人一直很担心你这种个性。」
失去若菜的晴明,为了忘记悲伤,每天埋首工作,不太照顾孩子。后来他非常后悔,说孩子们可能比他还难过,他却从来没替他们想过。
吉昌忍不住双手掩面说:「可以的话,我多麼想替他承受……」
这就是他对昌浩的心情吧?他好想大声说,那孩子怎麼可能做那种事!
然而,这是感情。用自我的感情与激动的皇上对峙,必会招来决裂。
不能为儿子的危机采取任何行动,吉昌焦虑、悲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所以不想让父亲也尝到同样的滋味。
太阳西下,夜幕覆盖了世界。
昌亲先确认四周有没有监视的卫兵,确定没有,才从大门悄悄地溜出去。
妖车停在戾桥下。
昌亲很快从河堤爬到桥底下。即使有人走过,也看不见这里。
《二哥,怎麼了?》
牛车妖怪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著露出惊恐的表情。
《是不是发生了甚麼大事?难道是主人……?!》
昌亲边注意桥上的动静,边压低嗓门,对车辕弹跳起来、脸色发白的妖车说:
「不,不是那种事。」
车之辅松口气,把车辕放下来。
这个妖车是昌浩唯一的式。那天晚上,他协助昌浩成功逃出京城后,又悄悄回到这里。
流著泪的车之辅说他很想跟去,主人却叫他回京城,还对他说「是我的式就要听从命令」。昌亲拍拍他的轮子,安慰他。
「车之辅,我们不能自由行动,可是必须知道皇宫内的消息。」
譬如皇上的动向、皇宫内的贵族们都在谈些甚麼、搜索昌浩的结果、藤原公任的状况等等。
「你可不可以去请小妖们帮忙?」
安倍家的人都没办法行动。即使可以行动,他们的身分地位也太低,很难取得皇宫内的消息。
小妖们就不一样了,不管是皇宫里的寝宫,或是更里面的后宫,他们都可以自由进出。
寝宫设有好几层的结界,用来保护皇上和皇后,可是不会网住无害的小妖们。他们没有恶意,所以不会被拦阻。
车之辅表情严肃地说:
《知道了,交给在下吧,在下一定会带回好消息!》
昌亲叫住说完就要冲出去的车之辅。
「车之辅,还有一件事。」
《甚麼事?》
妖车慌忙回头。
「我还想跟待在参议家的天后,和待在我家的太裳取得联系,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们传达消息……」
昌亲还没说完,车之辅就趴沙掀起了前后车帘。
《知道了!》
冲上斜坡的车之辅,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昌亲苦笑起来。
车之辅回来后,意志消沉,看起来很可怜。他想为昌浩做些甚麼,那怕是一点小事都好。昌亲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也想为昌浩做些甚麼。
在比上弦月稍亮的月光中,昌亲注视著自己的双手。倾斜的月光就快没入天际了。
昌浩逃离京城的那晚是在月初,也就是在新月的时候。送弟弟离开前的瞬间,将弟弟举起的重量,还残留在他的手上。
每晚看著月亮逐渐变圆,他就痛恨自己的无能。
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突破这个僵局。
「昌浩,你现在在哪里……?」
有两名神将相随,昌浩绝对不会有事。这是他唯一确信的事,也是他唯一的安慰。
如果哥哥说的没有错,昌浩他们就不是前往吉野的山庄。那麼,没有地方可去的昌浩,现在昌浩在哪里呢?
同行的萤的脸闪过昌亲的脑海。
昌浩没有地方可去,最后可能会由她决定去处。
去播磨的神拔众之乡,昌浩或许可以得到保护。
但是,他将被迫做出抉择。对神拔众来说,事令人雀跃的选择,昌浩却未必会做这样的选择。
「月神请保佑他……」
昌亲虔诚地祈求高挂天空的月神,保佑弟弟平安无事。
第三十四卷 破暗之明 第三章
猛然张开眼睛,只看见漫无边际的黑暗。
微弱的灰白光线,掠过视野角落。
「萤火虫……?」
他喃喃自语后,很快就发现不是。
多麼幽静、祥和的黑暗。他认得这样的黑暗。
再往前走,就是边境河川。他心爱的妻子就在岸边等著他,可是除非发生甚麼大事,否则他去不了那里。
要取得许可才能去。而他知道,他暂时还得不到那样的许可。
那麼,自己为什麼出现在这种梦与现实的狭隙间的黑暗呢?
因为这里是梦殿。
是神与魔与往生者居住的幽界。
伸手抚摸下巴时,他发现手指的皮肤充满弹性,不由得屏住了气息。
自己居然是年轻时的模样。明明以老年的、现在的模样出现也可以,为什麼会变成年轻的模样呢?
晴明经常作梦。在梦殿会发生种种事。除非有特别需要,否则都是以现实中的老人模样出现,偶尔才会变成年轻时的模样。
这种时候,有时会出现不太想见到的冥官大人。
只有垂死的时候,才去的了边境河岸,所以晴明并不期望这种事发生。见到妻子很开心,但也很困扰,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惹哭。
「这次会遇到甚麼呢……?」
晴明喃喃自语,环顾四周。灰白色的微弱光芒,到处飘舞。这是他幻想出来的光景。
那些微光莫名地扰乱著他的心。说不清楚为什麼,就是有种直觉。
是甚麼事的前兆吗?还是已经发生了甚麼事?
神情凝重地盯著微光,晴明的鼓膜里听见了喀噔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灰白色的微光啪咑地散开。
失去亮光的地方,黑暗浓得化不开。定睛一看,前面有排坚硬的巨石。
晴明往那里走去。眼前的石头平淡无奇,比他高一些,表面平整光滑、冰凉。旁边的石头,稍微有点粗糙,但同样冰凉。
集中注意力的晴明,察觉有动静,皱起了眉头,双眼绽放出犀利的光芒。
他默默结起刀印,架在嘴边,酷烈的视线对准石头后方。
「——嗡……」
「等、等等!」
刚要念咒文,就从石头后面传来制止的声音。
晴明倒抽一口气。
刚才的声音是?
瞠目结舌的晴明,全身僵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声音。他以为再也不可能听见,早已跟种种思绪一同放弃了。
「等等,不要动。听见了吗?绝对不要动。千万不要从石头的缝隙偷看,不然会很惨,会发生大事,知道吗?知道了就回答我啊!」
「……」
大受打击,整个人呆住的晴明,使出全力解除刀印,慢慢用手掩住眼睛。
——这里是梦殿。
自己不是知道这家伙也在梦殿里吗?
他完全忘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