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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树丛的萤,蹬强往上跳。勾阵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上去她就顺势跳到了墙外。
昌浩要跟在她后面跳上去时,脚好像被甚么绊住似的,突然停下来了。
「昌浩?」
她回头看著疑惑的昌亲,稍微动了动嘴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那眼神好像想说甚么。
昌亲心头一惊,脑中浮现今天早上的情景。
于是他想起很重要的事还没说。
「昌浩,大哥醒了。」
一直在想该怎么挑选措辞的昌浩,把眼睛张大到不能再大。
昌亲看著弟弟激动的眼眸,点点头说:「这都是萤的功劳,虽然还没把疫鬼完全赶出去……」
不管怎么样,大哥总算清醒了,还用他向来的语调,说出了他平时会说的话。光是这样,昌亲就觉得很满足了。
「哥哥……」
「嗯。」
昌亲很后悔早上甚么都没问就送他出门了。
后来的确想过,等他回家要仔细听他说。
可是这里并不是安倍家,昌浩也不是回家。
为什么那时候不听他说呢?
现在的昌亲比当时更强烈、更深刻地这么想,后悔不已。
不管任何事,没有一件是可以往后延的。
很多事都非在某个时间点说不可,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是不是怕又忘记,为了铭记在心,才这么后悔?
弟弟被烙下犯人的印记,被抓到就没命了。为了避免他被抓,昌亲必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送走他,让他逃脱追捕。
昌浩的表情显然是想说甚么,昌亲决定这次一定要在送走他之前,听他把话说完。
「甚么事?」
「我……我……」
「嗯。」
好无助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整理不出头绪,昌好动著嘴巴欲言又止。上面传来紧张的声音。
「脚步声向这里来了,昌浩,快点。」
昌浩抬头看勾阵。她的表情急促。没有时间了。
他不由得转身抓住哥哥的袖子,挤出话来。
「我……我的膝盖和大腿……一直很痛……」
在围墙上看著两人的勾阵,赫然屏住了气息。
昌亲目瞪口呆,昌浩抓著他的袖子,拼命想著该怎么说。
「很痛一直很痛……小怪他们说……是成长痛……」
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疼痛。
所以他一直很想问成亲和昌亲有没有痛过?要怎么熬过去?
然后,他还想说:
我会不会长的跟哥哥们一样高呢?
若不是发生那种事,昌浩早就跟他们说了。他会抓住老是在阴阳寮被历生追著跑的大哥,或是去找在天文部工作的二哥,告诉他们这件事。
那是非常、非常微不足道,却也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是吗……」
低声沉吟的昌亲,放松紧绷的肩膀,平静地笑著说:「太好了,昌浩。」
他知道弟弟一直在意长不高这件事。他还清楚记得,只要稍微长高一点,弟弟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昌浩抓著他的袖子,喉咙颤抖的厉害。他摸摸昌浩的脸,点著头说:「那么,下次见面时,我们的视线高度就会更接近了。」
十分期待似的眯起了眼睛的昌亲说的话,让昌浩屏住了气息。
下次?短短两个字,让他痛彻心扉,因为他想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以犯人的身分逃出京城后,会怎么样呢?还可以再回来这里吗?除非洗清嫌疑,否则是回不来了。那么,要怎么洗清呢?
昌浩的心就像蓝色夜幕低垂的这个世界,被封锁在看不见未来黑暗中。
束手无策。没办法振奋起来。至今以来遇过种种困难,尝尽千辛万苦,却从来没有被逼到这样的困境。
昌亲把昌浩的身体转过去,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你甚么都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昌浩扭头往后看著他,他把双手插入昌浩腋下,用力把昌浩抱起来。
「勾阵……拜托你了。」
勾阵配合他,把昌浩拉起来。就在重量离手时,昌亲不禁感叹,下次见面时大概就不能这样把他抱起来了。
以前的他还那么轻,现在却已经长大到出现成长痛的症状了。刚才不使出浑身力量,还真抱不起他呢。
可是,长大后的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会想把这种事告诉哥哥们。
「昌亲哥哥!」
被勾阵抓住的昌浩,难分难舍地呼唤著。
昌亲边举手回应他,边向勾阵使眼色。神将点点头,带著昌浩跳到墙外。
墙外响起车轮的声音。从外面的动静,可以知道车廉啪唦掀起,车子起跑了。
昌亲闭上了眼睛。啊,那是妖车,原来它停在墙外。
车子渐行渐远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响亮。
站在东对屋的外廊上看著两兄弟的笃子,听到逐渐靠近的狂乱脚步声,皱起了眉头。
强悍的检非违使率领几名卫兵,跟在带路的总管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在渡殿上。
「他们应该知道这里是参议为则的府邸吧?」
她喃喃念著,走进对屋,在竹帘后面坐下来。
没多久,检非违使们来了,在竹帘前的外廊单脚屈膝跪下来。点燃的灯台火光,把笃子的影子清楚映照在竹帘上。
检非违使疾言厉色地说:「我们接到通报,说犯人进入了贵府。请问参议千金,有没有这回事?」
管家把耳朵凑进竹帘。有身分地位的贵族千金,不会直接跟成年男子说话。通常要透侍女,把千金的话传达给第三著。但是,不知道是侍女们都吓跑了,还是总管的意思,现在没有侍女陪在身旁。
笃子坚持说她甚么也不知道。
一个卫兵看到站在庭院的昌亲,厉声询问:「那个人是谁?」
昌亲走回对屋,默默看著检非违使们。在悬挂灯笼的照射下,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在检非违使耳边窃窃私语,检非违使叫出声来。
「安倍家的……?!」
目光严厉的检非违使,以胁迫的语气逼问:「你在庭院做甚么?」
检非违使的眼睛斜睨著树丛,怀疑是不是有人躲在那后面。
两名卫兵循著他的视线,冲下阶梯想做确认。粗暴地拨开树丛的卫兵,确定没有人后,不甘心的咋咋舌。
检非违使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自己的猜测错误,忍不住焦躁地低吼:「我问你在那里做甚么!」
昌亲面不改色地望向树丛。
忽然,他想起蹬壁跃起,跳到围墙上的水干装扮的女孩。
「我看到非季节性的萤火虫,去追他们了。」
「萤火虫?」
检非违使不由得复诵他的话,后面的卫兵们也面面相觑。
现在是冬天。属于夏天的萤火虫,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
「你在胡说甚么……」低声怒骂的检非违使站起来说:「劝你最好不要藏匿犯人,这是圣旨,不管你是不是参议大人的千金,都不可以抗旨。」
坐在竹帘后面的千金,从容自若,凝然不动。
这样的她突然欠身而起。
有些脚步声往东北对屋去了。
昌亲慌忙转移视线,看到有侍女拿著蜡烛替卫兵们带路,神色惊慌。
卫兵们在渡殿尽头停下来,侍女走进了对屋。没多久,在单衣上披著外挂的两个孩子出来了。还听到嘤嘤啜泣声,是睡著的小千金被吵醒了。
这种时候,昌亲心里想的却是幸好现在腾蛇不在这里。
不知道被卫兵说了甚么的侍女,跟孩子们一起被带来了东对屋。
竹帘后的笃子屏住了气息。
被带到检非违使前面的国成,把嘴巴紧闭成一直线,用力握著还半睡半醒的中基的手。
第三十三卷 微光潜行 第五章
与国成视线交接的检非违使低声问他们:「有没有平常很少来的客人在你家?」
边说还边狠狠瞪著他们,企图吓唬他们,逼他们说实话。
中基吓得快哭出来了,国成用力握住他的手,猛摇著头。
「真的吗?说谎的话,会遭天谴喔,神甚么都知道。」
「只有叔叔来。」
国成看昌亲一眼,用生硬的声音回答。
昌亲看到他露出衣服下摆的小脚抖个不停,那绝对不是天气太冷的关系。
「小朋友,我再问一次。不可以说谎喔,要诚实回答。说谎的话,神会生气喔。」
国成把脸皱成了一团。检非违使的眼睛闪过亮光。
「除了那个男人外,还有没有其他客人?」
另外一只手紧紧握起拳头的国成,缓缓开口说:「没有人来……」
「没说谎?」
「没有人来。」
孩子的回答很坚定,威胁恐吓的检非违使虽不甘心,似乎也相信了。
「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如果犯人出现,请务必通报官府。」
检非违使交代总管后,怒气冲冲的撤队。总管向昌亲行个礼,也跟著离开了。
纷扰的气氛一消失,笃子就从竹帘后面冲出来。
「国成、忠基!」
紧紧抱住两个儿子的笃子,颤抖地喘著气。
「国成……!很好……很好……你做的很好!神一定会原谅你今天说的谎!」
精神一放松,国成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摇著小小的脑袋说:「不……母亲,我没有说谎。」
「咦?」
怎么说呢?
国成用含泪的声音,对大感意外盯著自己看的母亲说:「父亲说过……说谎跟随机应变不一样。我是随机应变……不是说谎……不会遭天谴。」
好不容易说完了,国成用力吸口气,抓著母亲大哭起来。
「呜……呜咽咽咽……」
忍耐至今的寂寞,跟淅沥哗啦的泪水一起涌上来。
——好儿子,你不可以说谎,但是为了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