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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有种苦味。平常都没味道,今天好像掺了点什么东西。
胸口忽然有东西涌上来。一股铁腥味在喉咙扩散,吉平猛地捂住了嘴巴。
'……唔……!'
胃产生痉挛,又热又痛。粘稠的液体从捂住嘴巴的指尖溢出来。
啪嗒啪嗒滴下来的液体,在矮桌的纸张上描绘出红色的飞沫图案。
'喀……呕……'
胸口灼烧,胃像被紧紧揪起来般,剧烈抽动。
听到声响的阴阳生们脸色大变。
'博士……?'
矮桌和堆在矮桌旁的书籍都被推到,吉平倒在地上。矮桌发出的轰然巨响,在空气突然冻结的阴阳部缭绕。
所有人都哑然失言,呆若木鸡。吉平猛抓地板,呻吟半响就不动了。
'博士……'
有人喃喃叫唤。
藤原敏次最快回过神来,跑向吐血倒地的吉平。
'博士!吉平大人!快派人去典药寮,快!'
到阴阳寮后,一直窝在书库里整理历表的昌浩,发现阴阳部好像特别嘈杂。
'嗯?咦,好像很吵,是阴阳部吗?'
他满脑子想着哥哥的事,心不在焉,所以知道引发大骚动才发现出事了,平时不常见的官员们来来去去。
他拍拍灰尘走出书库,一个阴阳生认出是他,跑过来说:
'昌浩,你在这里啊?'
'呃,有事吗……'
'阴阳博士吐血昏倒了,你快去典药寮!'
他一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不能理解,猛眨眼睛的他,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倒抽了一口气。
他移动视线,看到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天一,双手捂住嘴巴,脸色发白,好像就快昏过去了。
朱雀在他身旁现身,搀住了她。天一抓着朱雀的手,眼睛睁得斗大,呼吸困难的喘着气。
'昌、昌浩大人,快去……'
被声音都变得惨白的天一催促,昌浩才想到发生了大事。
'阴阳博士……是……'
'是吉平大人,昌浩的伯父……'
啊,没错,是爷爷的儿子、是我的伯父。
眼前的世界摇晃起来。
阴阳生抓住站都站不稳的昌浩的肩膀。
'昌浩,你还好吧?!'
昌浩勉强点点头说:
'我、我没事。典药寮吗?对不起,请告诉其他人……'
'会的,我会通报其他人,你快去。'
那个阴阳生设想周到,说会帮他处理剩下的事,他行礼致谢后,抓着栏杆支撑身体,脚步踉跄的赶去了典药寮。
当今皇上发现进宫谒见的藤原行成面色沉重,讶异地偏着头。
他合起扇子,指示行成先不要上奏。
'你怎么了?行成,好像很没精神……'
摊开奏折的行成,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这件事会玷污皇上的耳朵,怎能说给皇上听呢。都是行成不好,让皇上担心了,还请皇上饶恕。'
今天早上行成接到通报,与他交情颇深、无话不谈的少数知己之一,遭遇不幸,正徘徊在生死边缘。但这是私事,不该说出来让皇上烦恼。事情的详细内容没有被公开,是从小认识的知己的妻子,悄悄派使者来告诉了行成一人。这位知己是阴阳寮的历博士,所以这件事不可能隐瞒太久,但听说详情后,他判断在查明原因之前,最好还是保守秘密。如果没查清楚就传出去,恐怕会把事情闹大。
'是吗?'
皇上这么回应行成,沉下脸说:
'最近,我听到奇怪的流言。'
'流言?什么样的流言?'
皇上命令行成抬起头来,行成赶紧端正坐姿。比行成年轻近十岁的皇上,表情阴郁地说:
'听说……有人下诅咒。'
行成想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皇上紧握着合起的扇子,对倒抽一口气脸色发白的藏人头说:
'有些人议论纷纷,说皇后的病一直没有起色,是被什么人下了诅咒。'
'这……不可能吧……'
皇上摇摇头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再怎么全力医治,皇后的病都越来越严重。我真的是……'
不敢再往下说的皇上,沉默下来。
行成哑然失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可是,不能说绝对没有,这也是事实。可能还是有企图排除皇后定子的人,只是行成不知道而已。
'皇后怀孕了,说不定有人不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
听到皇上这么说,行成惊恐不已。
'皇上不会是怀疑左大臣吧?!'
皇上看行成一眼,就撇开了视线,神情有些不自然。
行成扬起眉,差点逼上前去。
'怎么会……!道长大人是皇后殿下的亲叔叔啊!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皇上像被斥责般,垂下了头。行成越说越激动。
'到底是什么人对皇上这样胡说八道!'
皇上摇摇头说:
'对不起,忘了这件事吧。'
'可是……'
皇上挥动扇子,皱起眉头说: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知道吗?'
话题被片面中断了,但对方是皇上,行成只能配合。
他默默行个礼,继续念起钢材的奏折。
皇上听着行成带着不悦的声音,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不可能有诅咒这种事。行成说的没错,不该发生这种事。
然而,脑中却有个声音,否定了他这样的想法。
真的吗?真的没有诅咒吗?那么,定子为什么一天比一天衰弱?
去了伊势的晴明,私下通报说,修子已经完成任务。虽然要等神谕降临,取得神的允许才能回来,但已经不用担心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定子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既然没有诅咒,他希望可以看到没有的证据。但他最信任的阴阳师远在伊势,还没回来。那么,还可以找谁呢?
他瞥了行成一眼。那是左大臣最信任的男人,与安倍晴明关系匪浅,与安倍家的交情也很好。
唯独这件事,他无法相信与左大臣家、行成都有深交的安倍家族。
皇上握紧了扇子。
有没有其他跟安倍家族一样值得依靠的阴阳师呢?
幸亏处理得快,吉平勉强保住了性命。
据说是中毒。但要等典药寮的官员调查后,才能确定是什么毒。
吉平不可能自己吃下毒药,所以是有人在水里加了毒。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要杀死阴阳博士?
准备水的杂役首先被怀疑,但阴阳生和其他杂役都替他作证,说大家都是喝同样的水,他也没有机会在杯子里下毒,洗清了他的嫌疑。
吉平被送回了自己家,要等完全复原才能再入宫。昌浩目送载着药师与吉平的牛车,还有跟着回去的堂哥们远去后,叹了一口气,回到办公室。
'伯父不会有事吧?'
《我们尽可能做了处理,再来就要看他本人的体力了。》
隐身回答他的是朱雀。为了谨慎起见,天一跟随吉平回家了,要确定他平安无事。
'嗯……'
昌浩垂下头,握起拳头。他什么也不能做。
阴阳寮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起了嘴巴。明明大家的心情都激荡不已,现场的气氛却十分沉闷。
吉平倒下的地方,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弄脏的纸被丢弃,可能被下了毒的杯子也被送去了典药寮,调查毒药的种类。
昌浩一出现,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是没有人跟他说话。值得庆幸的是,投向他的并不是好奇的眼光。
月份就快更迭了,他必须抄写下个月的历表,分送到各个寮省。
'昌浩大人。'
听见有人叫唤,昌浩回头看,是藤原敏次。第一个回过神来,派人去典药寮,救回了伯父的人,就是阴阳生中最优秀的藤原敏次。
昌浩向他深深低头致谢。
'谢谢你,敏次大人。'
'啊,没什么……博士一定不会有事。'
'是,我想应该不会有事。'
敏次似乎很想对表情忧郁的昌浩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宜的话,只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就回去自己的职场了。
那种不做作的温柔,让昌浩很开心。
昌浩做个深呼吸,转换心情。
'该工作了……'
昨晚哥哥才出事,现在又轮到伯父。
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但到底是什么事呢?
莫名的恐惧使他全身颤抖。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女孩的眼泪在萤光中浮现。
这时候,大腿附近的疼痛像在责备他遗忘这件事似的,又痛了起来,痛得他皱眉蹩鼻,脸都扭曲了。
对了,自己做过一个梦。因为成长痛,差点忘了。
他用力掐住大腿,想用这样的疼痛盖过抽筋般的闷痛,心想这时候能不能使用止痛的符咒呢?
'这又不是伤口,而且,我自己做的符咒恐怕没那么有效……'
再说,自己已经很久没做符咒,没有库存了。
各种事堆叠在一起,所什么都不顺遂。
昌浩满心焦虑,悄然叹息。
第三十二卷 夕暮之花 第四章
阴阳博士被下毒的事,在事发第二天才呈报到皇上那里。
阴阳博士安倍吉平是安倍晴明的儿子。
接到通报的皇上,把人都遣开,独自苦思。
接着下令召见藤原伊周。
被召见的伊周没多久就进宫了。
藤原伊周是皇后定子的亲哥哥。五年前惹祸上身,被赶出了京城,后来又被允许入城。皇上知道他很想恢复他在宫中的权利,只是左大臣在宫一天,他就不可能办得到。
以前有过皇帝主政的时代,但现在都是由臣子负责。虽然藤原家握有权利,呼风唤雨,但只要天下万民过着和平的日子,那应该就是神的旨意。
'皇上突然召见臣下,是有很么吩咐吗?'
伊周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