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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云呀云翩翩,水呀水呀水盈盈,柳呀柳呀柳如烟……
忽然有人敲着门,有个外地口音的女人,在问:
“请问有人在家吗?”芊芊怔了怔,又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问:
“请问这儿是水云间吗?”
芊芊纳闷极了,走到门边,打开了那两扇虚掩的门。于是,她看到门外有个中年妇人
,大约三十余岁,手里牵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那妇人衣衫褴褛,穿着件蓝布印花衣裤
,梳着发髻,瘦骨磷峋,满面病容,背上背着个蓝布包袱,一脸的风尘仆仆。那孩子长得
眉清目秀,大双眼皮的眼睛似曾相识,也是骨瘦如柴,也是衣衫破旧。背上,也背着个包
袱。就这样一眼看去,芊芊已经断定两人都走了很远的路,都在半饥饿状态之中。“你们
找谁?”芊芊惊愕的问,水云间不在市区,很少有问路的人会问到这儿来。“这里就是水
云间!”
“娘!”小女孩雀跃的回头看妇人,一脸的悲喜交集,大喊着:“找到了呀!我们总
算找到了呀!”
“是!是!找到了!”那妇人比小女孩收敛多了,她整整衣衫,有些拘泥,又有些怯
场的看着芊芊:“对不起!我们是来找梅若鸿先生的,请问他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芊芊不知怎的,觉得背脊上发冷了:
“是!若鸿就住在这儿,他现在出去了,你们是谁?”
小女孩欢呼了一声,抓着妇人的手,摇着,叫着:
“娘!找着爹了!找着爹了!”
芊芊的心脏,猛的一跳,差点儿从口腔里跳出来。定睛看去,那妇人正在抹眼泪,那
泪水似乎越抹越多,抹花了整张脸孔。芊芊颤抖的问:“什么爹啊娘啊?你们到底是谁?
”
“我们是从四川沪县来的!”那妇人又激动、又兴奋、又虚弱的说:“足足走了三个
多月才走到这儿,在西湖绕了好几圈,遇到个学生,才说这儿有个水云间!”她说得语无
伦次。“我的名字叫翠屏,这孩子叫画儿,我们从若鸿的老家来的……我带着画儿来找她
爹,只要让他们父女相见,我就对得起若鸿的爹娘了!”芊芊如同遭到雷击,顿时感到天
昏地暗。她把房门一让,对那母女两个,匆匆的说了一句:“你们进去等着,我去找若鸿
回来!”芊芊拔脚就冲出了房门,冲出了篱笆院。她开始沿着西湖跑,一座桥又一座桥的
去找。幸好若鸿提到望山桥,她终于在桥边找到了他。不由分说的,她抢下了他的画笔画
纸,气急败坏的说:“你跟我回去!你马上回去!”
若鸿看到芊芊脸色惨白,眼神慌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吓了一大跳,直觉的以为,
水云间失火了。新画的画又烧掉了!他顾不得画了一半的桥,他带着芊芊,两个人骑上脚
踏车,飞也似的回来了。远远看到水云间依然屹立,他就松了一口大气说:“又没失火,
你紧张什么?”
“我宁愿失火!”芊芊大叫:“我宁愿天崩地裂!就是不能忍受这个!你进去看!你
进去!”
若鸿跟着芊芊,冲进了房门。
翠屏带着画儿,从椅子中急忙站起。大约起身太急了,翠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差点
儿晕倒。画儿急忙扶住了翠屏,母女两个,都那么苍白,那样的弱不禁风,像两个纸糊的
人似的。站在那儿,两对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若鸿。
若鸿整个人都傻住了,他张大了眼睛,震惊已极的注视着翠屏,动都不能动。“若鸿
!”芊芊喊:“告诉我,她们是谁?”
翠屏见若鸿只是发怔,一语不发,就抖抖索索的开了口:
“若鸿,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翠屏呀!”
若鸿面如死灰!翠屏!这是翠屏!怎么可能呢?他的思想意识,一下子全乱了。瞪着
翠屏,他仍然不动不语。
“我是翠屏呀!”翠屏再说了句,情不自已的上前,用热烈的眼神,把若鸿看个仔细
。“你长大了!个头变高了!脸上的样子也变了!变成大人样了……”她激动的说着,又
去擦眼泪,擦着擦着,就去摸自己的面颊,羞怯的说:“你长大了!我……我变老了!所
以你都不认得我了!我……一定老了好多好多……”“翠屏?”若鸿终于发出了声音,颤
抖的,不能置信的。“你怎么会来杭州?太不可思议了!太突然了!我实在来不及思考,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五年前,你有封信写回家,信上的地址是‘杭州西湖边水云间’,当时我们就请村
里的李老师写了好多封信给你,都没有回信,这次我就这样寻来了!”她说着。“若鸿!
”她又拉过画儿来,急急的解释:“这是画儿,是你的女儿!你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儿!你
离家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画儿是腊月初二生的,已
经十岁了。乡下太苦了,她长得不够高,一直瘦瘦小小的!她的名字,画儿,是爷爷取的
,她爷爷说的,你自小爱画画,离开家也是为了画画,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画儿,我……
我好对不起你,没给你生个儿子……可画儿自小就乖,好懂事的……这些年你不在家,我
还亏得有个画儿……”翠屏一说就没停,若鸿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被画儿吸引了,画儿那
么热烈的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若鸿看。瘦瘦的小脸蛋上,那对眼睛显得特别的大,漆
黑晶亮,里面逐渐被泪水所涨满。
“画儿……”若鸿喃喃自语的说,精神恍惚。“我有个女儿?画儿?画儿?”翠屏把
画儿推上前去。“画儿!快叫爹呀!”画儿眼泪水滴滴答答滚落,双手一张,飞奔上前,
嘴里拉长了声音,充满感情的大喊:
“爹……”若鸿太震动了,张开手臂,一把就紧紧的拥住了画儿。画儿仆伏在他怀中
,抽抽噎噎的说了句:
“爹!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呀!”
父女紧紧相拥,都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芊芊看着这一幕,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在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之中,还抱着一线希望,
这是个错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要听若鸿亲口说出来!
“若鸿,”她重重的喊:“你告诉我,你必须亲口告诉我!她们是谁?你说呀!你说
呀!”
翠屏惊吓的看了一眼芊芊,似乎此时才发现芊芊的存在。画儿怯怯的紧缩在若鸿怀中
。若鸿苦恼的抬起头来,在满怀激动中,已无力再顾及芊芊的感觉。
“芊芊,没办法再瞒你了,翠屏她……她是我家里给我娶的媳妇儿,那年我才只有十
五岁……乡下地方流行早婚,所以,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和翠屏拜了堂……”
芊芊睁大了眼睛,拼命吸着气。半晌,才悲愤交加,痛不欲生的大吼了出来:“梅若
鸿!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总算认清你了!你停妻再娶,到处留情,到今天已经是‘儿女
成双’了!梅若鸿!你置我于何地?”喊完,她掉转身子,就飞奔着跑出房门,跑过院子
,跑出了篱笆院……狂奔而去。
“芊芊!芊芊!”若鸿推开画儿,拔脚就追:“芊芊!你等等!你听我说……”翠屏
看着这一切,小小声的说了句:“这是你的新媳妇……糟糕,我气走你的新媳妇了!”说
完,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摇摇欲坠。“爹!爹!”画儿大叫着:“娘不好了!娘晕过去
了!你快来呀……”若鸿大惊,又跑了回来,翠屏已晕厥倒地。画儿仆在她身边,着急的
摇着喊着。若鸿扑奔上前,狼狈的抱起翠屏,感觉到她身轻如燕,心中不禁紧紧一抽。把
她放在床上,他心乱如麻,头昏脑胀。只见翠屏气若游丝,面白如纸。他更是惊慌失措,
觉得自己的世界,已整个大乱。乱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此时此刻,实在是没办法去追
芊芊了。
若鸿正在惊怔中,画儿已经急急忙忙的解开了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来,
又拿出自备的小匙,就走到床边,对若鸿说:“爹,你不要着急,娘就是这样子,常常走
着走着就晕倒了,我们一路都配了药,熬成药水随身带着!来,你扶住她的头,我来喂她
吃药!”若鸿慌忙扶起翠屏的头,画儿熟练的喂着药,不曾让一滴药溢出。喂完了,让翠
屏躺下,画儿说:
“我看到水缸里有水,我可以舀盆水给娘洗脸吗?”
“当然,你可以!可以!”
画儿去舀水,舀着舀着,发出一声惊呼:“爹!你有白米□!好多白米□!”接着,
她一抬头,发现架子上有一碗鸡蛋,这一惊更非同小可。“爹!你这儿还有鸡蛋!”她舀
了水过来,熟练的用一条冷毛巾,敷在翠屏的额上,就用闪亮的眸子,渴望的看着若鸿说
:“我等下可不可以煮一锅白米饭给娘吃?我们有好久没吃过白米饭了!还有那些鸡蛋…
…”她大大喘口气:“可不可以吃呢?”
“可以!可以!可以!”若鸿一迭连声的说,心脏就绞痛了起来。“你们一路都没有
东西吃吗?”
“在家乡就没有东西吃了!两年前,一场大水,把什么都淹掉了……”画儿正说着,
翠屏已悠悠醒转。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