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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
擦干眼泪后,她苦笑一下,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她认为自己很可笑。
她走上独木桥。她的平衡感仍然很好,她胳膊平伸着,如履平地般地走了过去。接着她又走了一趟。再接着她又走了一趟。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这种加速度几乎能够帮助她征服地球的引力,让她沉重的肉身飞入太空。当然,这种加速度还足以使人忘却爱情。
她大汗淋漓,痛快无比。
第一部分 爱情如同白蝴蝶第4节 她魂不守舍几乎崩溃(1)
玫瑰,此时她仍然无法理解玫瑰的意义。对她来说,玫瑰就像生活中的一个密码,需要有足够的才智和耐心再加上灵感才能破译。它与一个人的心灵有关,而人的心灵无疑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罗丽从双秀公园回去,惊奇地发现桌上曾被她碰倒的那只空茶杯里插着一枝小小的玫瑰花,花茎剪得很短,大约只有十厘米左右,花苞还没开放,一个艳红的骨朵儿,只是顶端稍稍有些张开之意罢了。她看着这枝红玫瑰愣了好长时间。太神奇了,她一点也不记得马鲁往杯子里插过玫瑰,可如果不是马鲁,会是谁呢?难道是上帝不成。她将玫瑰拿起来看了又看,她感到这枝玫瑰像颗小小的心脏,在她手中充满野性地猛烈跳动着,引得她的心也跟着它剧烈跳动。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像一匹没有驯服的野马那般难以控制。她将玫瑰重新放回杯子里,退后几步,离远处端详它。同时让自己的心脏稍稍平静一下。从远处看去,玫瑰像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火苗,如果说像一块外表暗淡内里灼热的碳会更恰当些。她接了大半杯清水,将玫瑰养起来,用的还是那只杯子。
这枝玫瑰起初带给她的是激动,接着带给她的却是烦恼。冷静下来之后,她不能不对这枝玫瑰产生怀疑。如果拿这枝玫瑰与花店那些标致的玫瑰相比,你会看出它又小又丑,简直像个侏儒,这时你甚至会怀疑它是不是玫瑰的种属。就像侏儒也是人一样,它当然也是玫瑰。但显然不是从花店购买的玫瑰,甚至也不是从街头卖花的小孩那里购买的。那么它是从哪儿来的?这无关紧要。它的丑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马鲁为什么悄悄将玫瑰插到杯子里,而不是直接献给她。即使这枝玫瑰再丑一百倍,只要是马鲁献给她的,她都会无比珍惜的。马鲁是因为害羞才没把玫瑰献给她吗?她希望是这样。她甚至认为就应该是这样。可有另一种念头使她不安,即马鲁不爱她,他只是想给她变个小小的戏法而已。小小的戏法往往能增加生活的情趣。但罗丽宁愿不要这种情趣。更为糟糕的情况是,这是马鲁搞的恶作剧罢,为的只是折磨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达到目的的。或者说他已经达到了目的。罗丽正在受这枝玫瑰的折磨。她有几次想将它扔出窗外,还有几次干脆想将花骨朵儿撕碎,直接扔进垃圾桶里。也许那儿就是它最好的归宿。但这些她都没做,她惟一做的是,每天给它换水。此外,就是盯着玫瑰发呆,只要她呆在屋里。
罗丽决定忘掉马鲁。毕竟他们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只是夜校同学而已,如果一定要说他们之间存在点什么,也就是她借给了他一本书,他请她吃了一顿饭,仅此而已,此外再没有别的了。她没有理由想着他。她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也是这样做的。
罗丽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不再主动去回忆她与马鲁交往中的任何细节。所幸工作也帮了她的忙。
周一快下班的时候,罗丽接待了一个中年男人,后来她知道他叫周常,她称他周先生。周先生有意买一套大点的住房,罗丽重点给他介绍了三室二厅二卫的住房和其他几种户型,周先生对三室二厅二卫的住房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因为他的许多问题都是针对这种户型的。同时他表示他要再考察考察,也就是说要货比三家。罗丽知道这是一个潜在的购房者,她应该抓住他。然而罗丽详细给他介绍周边环境、交通、教育、医疗、购物等重要情况时,这位周先生却频频看表,显得很不耐烦。几乎对每一个人来说,购房都是一件大事,罗丽想,难道他有比购房更重要的事情吗?罗丽加快语速,她想在这位先生告辞之前把在这儿购房的所有好处都灌输给他,以便对他购房决定施加影响。她正说到兴头上,这位先生突然打断她的话,说:“对不起,我该走了。”
罗丽嘴半张着,有一句话她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还停留在舌尖上,她有些尴尬。她头脑中马上冒出这样的念头:一次失败的推销?
看着周先生离去的背影,她沮丧极了。她有一种很深的挫败感,马鲁给她的是挫败感,工作给她的又是挫败感。
不!她听到身体内部发出反抗的声音,一种潜在的力量突然爆发出来,使她不甘心受命运的摆布,她要行动。于是,她追上去。
“先生--”
周先生是开着桑塔纳来的,他已走到车边,并打开了车门,听到叫声,他手把着车门站在那儿。
“先生,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哦,我想知道你是因为对我不满意,还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你知道--”
“对不起,我母亲在住院,我每天都是七点钟赶去,我如果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哦,罗丽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因为对她工作不满意才急着走的,的确,母亲的身体健康比住房重要得多。她相信他还会再来的。
周先生正要钻进汽车,又被罗丽叫住了。
“先生--”罗丽觉得还应该再问一个问题,这样会显得有人性一些,“奶奶住在哪个医院?”
罗丽不说“你母亲”,而说“奶奶”,是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协和医院。”周先生说。
周先生钻进车里,松手刹,打火,车启动。罗丽突然扬起手,再次叫道:“先生--”仿佛周先生拉下什么东西一般。
桑塔纳的轮子刚转一周,就又停了下来。周先生摇下车窗,看着罗丽。
“先生,我可以搭你的车吗?”罗丽撒谎说,“我有一个朋友也在协和住院,我想去看看。”
“上来吧。”周先生帮她打开右侧的车门。
罗丽坐上车,她想,如果周先生问他朋友叫什么名字,她就说叫马鲁。可是周先生没问。
“先生真是个孝子,”罗丽要在实践中检验她所学的内容,便抓住一切机会与人沟通,不过她说的绝不是奉承话,她内心里的确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她因此对他充满敬意,她说,“奶奶一定以有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自豪。”
“我父亲下世早,是母亲将我们拉扯大的。我还有个妹妹--现在在美国,我母亲早年受了很多苦。”
罗丽的眼睛湿润了。她想掩饰,可还是被周先生发现了。周先生问她怎么了,她用纸巾展展眼泪,镇静一下,才说话。原来她的经历和周先生差不多,她五岁的时候他父亲在平顶山一个私人矿井里挖煤,一次瓦斯爆炸把她父亲永远地埋在了地下。更为巧合的是她也有个妹妹,现在正在广州打工。她母亲直到现在还生活得很苦。为此,她常常感到愧对母亲。难怪周先生谈到母亲,她的眼睛会湿润。
然后,他们两人都无话,一直到协和医院。
下车的时候,罗丽问周先生要了名片,并“顺便”问了他母亲的病房。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罗丽推开了周先生母亲的病房的门。这个时间周先生必定在公司里,即使不在公司里,也是在为工作奔波,总之,他此时在医院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罗丽并不担心会在此碰到周先生。尽管如此,推门之前,她还是隔着窗子朝里张望了一下,很遗憾,窗子上安的是毛玻璃,看不到里边;她又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听到背后有小轮子滚动的声音,她让开路。护士推着带轮子的小架子,在她身边停下来。护士用麻木的目光打量她一下,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傻瓜站这儿干吗?罗丽朝护士咧咧嘴,咧得很不自然。她觉得自己处境尴尬,想做出解释,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再者,有必要对护士解释吗?护士推开病房的门,将放着瓶瓶罐罐的小架子推进屋里,推到病人的床跟前。门敞开着。病房内的情况一目了然。病房内有两张病床,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不用说,这是周先生的母亲。另一张病床空着。在空着的那张病床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姑娘衣着朴素,神情拘谨,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农村来的小保姆,还没有完全适应城市的生活。老太太的右胳膊上扎着吊针,在她上方的滑动挂钩上挂着一个500ml的玻璃瓶, 瓶里的液体只剩下瓶口处的一点儿。护士将针拔掉,用一个棉签按住针眼儿,一秒钟后,她将这个工作交给了老太太,将空瓶和一次性输液器放到架子上,推着架子出了病房,并将门轻轻带上。护士又看一眼罗丽。罗丽又朝护士咧咧嘴。护士没有理罗丽,推着架子进了下一个房间。
第一部分 爱情如同白蝴蝶第5节 她魂不守舍几乎崩溃(2)
罗丽推开门,走进病房。她手中捧着一束康乃馨,脸上挂着笑容。老太太和小保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