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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陌生人!
她朝楼上爬去,虽然身子很笨,但是爬得一点不比他们慢。
楼上的门开着,他们查看了两个房间,又查看了厨房。
“我说过楼上没装有线电视。”
“你丈夫呢?”
“查户口吗?”
“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如此严厉的语气让她不寒而栗。她不说话,背靠窗台,看着楼门,楼门半掩着。一个陌生人也看着楼门,另一个钻进房间里。让她也进去。她突然鼓足勇气说:
“你们有证件吗?”
看着楼门的那个人拉开茄克的拉锁,让她看衣服里边。她看到了手枪的皮套和露在皮套外的手枪把。她抖一下,身后的花盆掉下来摔碎了。
第三部分 陌生人的威胁第41节 爱情终点站(2)
一个很漂亮的花盆。
一株兰花。
看着楼门的那个人重新拉上拉锁,示意她进屋。
她进屋,坐到那张藤椅上。
看着楼门的那个人跟着进屋了,他说:
“别怕,我们是警察,我叫朱童,他叫朱重。我们了解点情况,关于你丈夫的,希望你配合。”
她看着他圆圆的嘴,说呀,往下说,我等着呢。那个叫朱重的警察绕到她身后,像狗一样嗅着空气,让她很不舒服。
“你丈夫到哪儿去了?”
“出去了。”
“我知道出去了,”朱童盯着她,目光咄咄逼人,“我问的是他出去到哪儿去了?”
“他没说。”
“出去多长时间了?”
“半个小时了。”
“他在哪个单位工作?”
“八方油脂公司。”
“他会不会去公司?”
“今天星期天。”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南阳?”
“去年冬天。”
“具体点儿。”
“记不清了,大概是十一月。”
“你丈夫以前是干什么的?”
“在一家公司做销售。”
“为什么不做了?”
“不想做了。”
“什么公司?”
“好像是生产除草剂的,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但是我记得那个老总,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看上去像个大学生,脸上有一层细小的雀斑。她爱上了马鲁,她不遮掩自己的感情。她控制得很好。
“你知道他都干过些什么吗?”
“干过什么?”
“别装糊涂,要不,你们怎么跑到南阳来了。”
“他喜欢这个城市。”
“哼--,怕不这么简单吧?”
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刚才门是虚掩着的。他们三个同时跳起来冲到门口,朝下张望。开门的是房东夫妇,他们正在将三轮车弄进院子。他们听到楼上的动静,惊讶地抬起头,与正在朝下张望的他们三个目光碰到一起。房东夫妇移开了目光。罗丽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不是马鲁,他回来时应该先朝房顶看看的。朱童示意朱重在楼上,他下到一楼,掩上门,将房东夫妇叫到屋里,说明情况。然后他打开对讲机给上司汇报:
“目标不在,我们正在守候。”
有位作家说过,人生重要的关头往往只有几步。罗丽此时正处在这只有几步的重要关头。当她决定跟着马鲁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马鲁曾对她说:“我生活在刀口上。”她说:“我跟着你,我也生活在刀口上。”他们一起生活在刀口上,他们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珍惜,来享受,来创造。他们品尝刀口上的蜜汁,追求颤栗的快乐和快乐的颤栗,恐惧中的快乐是销魂的,短暂的快乐是无限的。爱就是爱,如此简单。她不后悔。她爱他,现在的他,马鲁,这就够了,与其他无关。至于“过去”,她想那是不存在的,如果不被记忆,“过去”就不存在。与其相信抽象的“过去”,毋宁相信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中写着他存在的密码,她能读懂,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为什么不允许他作为新人存在呢?这是个问题,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刚才听到大门响动的时候,她像被烧红的烙铁灼烫住了一般,从藤椅上一跃而起,扑向门口,她张开嘴,准备大喊,看到的却是房东夫妇。房东夫妇抬头往上看时,她张大的嘴巴还没合拢。她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攥紧的拳头过了很大一会儿才松开,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可能是过于紧张的原因,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时,腹部一阵阵作痛。她想,歇一会儿就会好的。她咬住辫子忍着,不吭声。这会儿,她不想让别的事务转移她的注意力。此时,她惟一关心的就是:马鲁千万别回来,千万不能回来!
“你怎么啦?”朱重说,“你出汗了?”
她咬着辫子,疼痛正在扭曲着她的五官,她感到她的脸在变形,仿佛她的脸是一张柔软的不成形的皮子,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力胡乱拉扯着。
“你是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扮演个预审员,突击审问她,说不定从她嘴里能掏出些有用的东西,看到她这种情况,他有些手足无措。
罗丽扭动身子,从藤椅上跌下去,坐到地上。朱重去扶时晚了一步。
罗丽大叫一声,辫子从她嘴里掉出来。她不知道她叫的什么,听的人也不知道她叫的什么,只知道她大叫了一声,叫得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朱童在楼下问。
“她--她犯病了。”朱重叫道,“你快上来看看。”
罗丽不管不顾地呻吟起来。
雪下得更大了。
朱童爬上楼,房东夫妇跟在他后面。
罗丽背倚着藤椅,一阵疼痛的风暴已经刮过去了,这会儿风平浪静,她朝他们咧嘴笑笑,说:“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朱重搀住她胳膊,想将她搀起来,让她再坐回藤椅上。她屁股刚离地,又一阵疼痛袭来了。她又坐到了地上。
房东夫妇来到她身边,安慰她,问她是不是到时候了,并说都这样都这样,没有不疼的。
“会不会死?”罗丽问。
“不会不会,哪能呢。”
第三部分 陌生人的威胁第42节 爱情终点站(3)
罗丽觉得她的疼痛来得太快了,也不正常,可以说来势汹涌非同不般,有着恐惧的气息和死亡的味道。她呼吸到了,品尝到了。
朱童打开对讲机,走出去。等一会儿,他再进来时,头低着,嘴里嘟嘟囔囔,眼睛看谁都是恶狠狠的,他说:
“算我们倒霉,摊上这差事,这鬼天气应该在家里打牌才是,没办法,我们把她送医院吧。这畜牲,他应该在家照顾老婆的,他哪儿去了?你不说,好,他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你还护着他,你图的是什么?你们让一让,我们先把她弄到楼下去,她会疼死的。。。。。。”
朱童和朱重架着罗丽的胳膊,扶她出门,罗丽跨过前廊下的花盆碎片和兰花,朱童将一块大的陶片踢到墙跟儿,朱重踩到了兰花。兰花好像发出了一声尖叫。他们走向楼梯。楼梯太窄,容不下并排三个人,他们就都侧着身子,斜着下楼。
“不守了?”朱重问。
“不守了,巷子已被控制,只要他进来,管保插翅难飞。”
“我们--”
“这就是任务。”
朱童和朱重扶罗丽出门,又出小巷,来到路边。
“车呢?”
“马上就到。”
朱童话音刚落,对讲机中传来声音,让他们往前走,走到电业局门口。这儿离电业局门口大概有二百米。朱童骂一句。他们来到电业局门口,警车在电业局门内隐蔽着。朱童说:
“操!”
他们三人上了警车。
马鲁看着警车开走。他对面的师傅说:
“跟着它,离远点。”
“好的。”
黄面的从修车铺前的人行道开下去,驶入主车道,远远跟着警车。路上的雪旋落旋化,变成了泥汁,黑乎乎的,肮脏不堪。车轮辗过,辙印像两条丑陋的蛇往前扭动着。
马鲁坐在后排座位上,旁边放着他从超市买的浴盆、奶瓶、奶粉、爽身粉、尿布、白糖、小毯子、小浴巾、小木碗、小木勺、橡胶小铃铛、小卜啷鼓、等等,他希望他的生活像这些小东西一样实在和平常,能够触摸,能够抓住,能够把握。他希望像街上走着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那样单纯地活着,享受生活的琐碎与艰难,享受生活的平庸与麻木,享受生活的单调与重复。总之,平平常常地活着就好,与所爱的人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不必担心突然遭遇刀割般的分离。这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的生活对他来说却是奢望,现在,简直是不可能了。如果把生活比喻成飞翔的箭,那么他这只箭在飞翔中被剪断了。当他从超市回来,在面的上看到屋顶上一面黑旗在雪花中飘舞时,他仿佛听到了生活之箭折断的声音:咔嚓!面的已经减速,准备从路口折进小巷,他大叫一声:“朝前开!”面的师傅吓了一跳,面的耸一下,往前蹿去。面的开过两个路口,一直开到西岗上,在空旷的地方调头又开回来。于是他又看到了那面黑旗。那是他设计的,只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升起来。机关就在窗台上,就在那盆种有一棵兰花的花盆下面,只要移动花盆,那面黑旗就会升起在废弃的电视天线杆上。这知道这面黑旗对他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面黑旗对他和罗丽的生活意味着什么。一切都将结束!他让师傅把车停到修车铺前,他静静地坐在车里边望着那面黑旗,一直到两名警察搀扶着罗丽走出小巷,走向电业局门口,很快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