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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的也门部族中,以凯勒卜人为最著名。至于在波斯东北省区呼罗珊的阿拉比亚人,则大半是从巴士拉城来的殖民者,因此,他们大半是北方的阿拉比亚人,在那里居于领导地位的是台米本人,相当于幼发拉底河地区的盖斯人。呼罗珊的也门派人,被称为艾兹德人,这是以其中最著名的支族称呼整个部族的;在某些省区中,盖斯人被称为尼萨尔人或麦阿德人②。这些部族叫什么名字,那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事实是,北方的阿拉比亚各部族,跟南方的阿拉比亚各部族,老是针锋相对。北方的阿拉比亚人,意识到自己有一种根深柢固的种族优越感,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易司马仪(以实玛利)的苗裔,自称为阿德南人,他们跟溯源于盖哈丹(Qahtān)或《创世记》(10∶25以下)的约坍(Joktan)的南方阿拉比亚人从来没有融合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盖斯人成为一个政治派别的核心,也门人成为另一个政治派别的核心。
伍麦叶王朝的奠基者穆阿威叶在叙利亚建立王朝,是以也门部族为靠山的。他的儿子和继任者叶齐德的母亲梅荪,是也门凯勒卜部落的女儿,他本人又跟凯勒卜部族的女人结婚。嫉妒的盖斯人,不承认他的继任者穆阿威叶二世,而宣言拥护僭窃哈里发职位的伊本·左拜尔。在拉希特草原战役(684年)中,凯勒卜人击溃了盖斯人,才替伍麦叶王朝麦尔旺支的祖先麦尔旺保住了宝座。在韦立德一世时代,盖斯人的势力,已登峰造极了,哈查只和他的堂弟印度的征服者穆罕默德,以及中亚细亚的征服者古太白,都是盖斯派的代表人物。韦立德的弟弟苏莱曼,却偏爱也门人。但是,叶齐德二世,由于他母亲的影响,而保护外戚盖斯党人,韦立德二世,也是这样;叶齐德三世,全凭也门人的武力,从前任哈里发韦立德二世手中夺取了王位。伍麦叶王朝末期的哈里发,与其说是一个统一的帝国的君主,不如说是某一个党派的首脑。
伊斯兰世界分化为两大派系,一个派系是以盖斯人为中心,另一个派系是以也门人为中心(这两大派系还有其它许多的名称),至此,这种分化已经完成了。这种分化导致王朝的崩溃,其恶劣的影响,在今后若干年内,在许多相距很远的地区内,都是显而易见的。甚至连首都大马士革地区,也变成了持续两年之久的残酷内战的战场,这次内战的起因,据说是因为一个麦阿德人从一个也门人的园圃里偷了一个西瓜①。在辽远的西班牙的穆尔西亚城中,血水流了好几年,原因是一个穆达尔人从一个也门人的果树园里拾了一片葡萄叶①。在首都和各省区,在印度河两岸,在西西里岛沿岸,在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上,祖先传下来的党争,到处变成两个政党的对立。这种党争,变成了强有力的因素,阻止了穆斯林的军队在法兰西的前进,最后导致安达鲁西亚哈里发制度的崩溃。这种争端,直到近代,似乎还存在于黎巴嫩和巴勒斯坦,因为历史告诉我们,迟至十八世纪初期,两党之间还发生过许多次酣战。
哈里发职位的世袭,缺乏一种确定的制度,不少的内乱就都是由此而起。穆阿威叶提名儿子做他的继任者,他创始这个政策,要算是英明的、有远见的。但是,阿拉比亚人依照年齿而推举族长的古老的部族原则,成为一大障碍,统治者不便于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人民表示效忠的宣誓礼,就变成了哈里发即位的唯一安全道路。伍麦叶王朝的十四位哈里发,只有四位是把王位直接传给儿子的,这四位是穆阿威叶一世、叶齐德一世、麦尔旺一世和阿卜杜勒·麦立克。使这个复杂的问题更加复杂的,是麦尔旺支的奠基者所开创的先例,他提名他的儿子阿卜杜勒·麦立克做继任者,又提名他的另一个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这个继任者的继任者②。阿卜杜勒·麦立克—登上哈里发的宝座,就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企图用他的儿子韦立德来代替他的弟弟阿卜杜勒·阿齐兹做自己的继任者。他并不以此为满足,同时还指定他的另一个儿子苏莱曼做继任者的继任者③。韦立德又同样企图这样做,但是遭到失败。他想为自己儿子的利益,去剥夺自已弟弟的继任权。诸如此类的策略,不会造成那种制度的稳定和持续,这是很自然的。
反对国教的十叶派,从来没有默认过“僭窃的伍麦叶人”的政权,从来没有饶恕过他们对阿里和侯赛因所犯的罪行,现在,他们比以前更活跃了。他们对于先知的后裔一心一意的忠诚,使他们变成了人民同情的焦点。在政治上,或经济上,或社会上,不满意伍麦叶王朝的人,有很多都参加了他们的阵营。在伊拉克,大半的居民此时变成了十叶派,他们原来是由于感觉到自己的国家被剥夺了民族独立才反对叙利亚统治的,现在这种反对已加上了宗教的色彩。在逊尼派自己的各阶层里,虔诚的教徒责备各位哈里发的俗心世欲,忽视《古兰经》的和经外传说的教律,而他们随时随地准备对于可能发生的任何反抗给以宗教的批准。
还有另一种破坏力量在活动着。阿拔斯人,他们是先知的叔父阿拔斯的后裔,他们坚持对于王位的要求。他们强调哈希姆家族的权利,因而巧妙地与阿里的拥护者协作一致。十叶派认为哈希姆家族主要是阿里的子孙,但是,阿拔斯人认为他们自己也是古莱氏族哈希姆家族的成员,因此,他们跟先知的血缘关系反而比伍麦叶人更亲密些①。
阿拔斯的后裔,利用普遍的不满,而且以卫道者自居,很快就变成了反伍麦叶人运动的战士和领导人。他们选择了死海南边的侯迈麦村为自己的大本营和宣传基地②。这个小村落,表面上是一个无害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是富有战略价值的,因为这个村子靠近队商的大路,又在朝觐路线的交叉点上。在这里就建立起伊斯兰政治史上最早的而且是最巧妙的宣传运动的舞台。
非阿拉比亚的穆斯林,特别是波斯的穆斯林,他们表示不满意,是有着充分的理由的。他们原来指望获得与阿拉比亚穆斯林完全平等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殊不知不但没有获得这种地位,反而降到顺民的行列里去,并且又不是经常可以免缴非穆斯林所缴纳的人丁税的。使他们更加不满意的是,他们意识到自己是代表更高超和更古老的文化的,这种事实,连阿拉比亚人自己也是承认的。十叶派—阿拔斯人,在这样一些心怀不满的新穆斯林中间,找到了散播起义种子的肥沃土壤。伊拉克通常是效忠于阿里派的,十叶派的教义,就从这里传布到波斯去,特别是在东北的呼罗珊省生根发叶,当时呼罗珊①的面积比现在大得多。阿拉伯人在波斯长期进行的艾兹德对穆达尔的党争,多少也替呼罗珊人铺平了道路。但是,更深厚的力量在起着作用。在十叶派伊斯兰教的伪装下,伊朗民族主义在复兴中。
当十叶派、呼罗珊人和阿拔斯人这三大势力的联盟实现的时候,伍麦叶王朝的国运就接近临危了,阿拔斯人是为自己的利益而运用这个联盟的。领导这个联盟的是先知的叔父阿拔斯的玄孙艾卜勒·阿拔斯。在他的领导之下,革命的穆斯林们,以一个伪装的神权政治的理想和一个恢复正统派的诺言,而起来反对现存的秩序。747年6月9日,长期策划的革命爆发了,阿拔斯人在呼罗珊的代理人艾卜·穆斯林,一个出身微贱的波斯血统被释放的奴隶②,高高地举起了黑旗,那原来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军旗,但是,此时已经变成阿拔斯人的标志了。艾卜·穆斯林率领着也门的艾兹德部族,攻入省会木鹿,但是,他的拥护者大半是伊朗的农民和顺民,而不是阿拉比亚人①。伍麦叶王朝驻呼罗珊的长官奈斯尔·伊本·赛雅尔,虽然向麦尔旺二世求援,但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在一封感伤的书信里还以诗句为点缀②。麦尔旺二世虽然比前任的几位哈里发有才干,却忙于镇压内地的起义,那次起义从巴勒斯坦蔓延到希姆斯,所以未能给他答复。这次起义不过是盖斯人和也门人之间旧党争的重演。这种党争被争夺哈里发职位的野心家所利用,在前任的两位哈里发叶齐德三世和易卜拉欣的时代,都曾达到内战的规模。叶齐德三世赞助盖德里叶派③的教义,使事情变得更坏。易卜拉欣则领导了也门党。盖斯人所拥戴的麦尔旺二世,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不但把自己的住所,而且把国家机关,都迁移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城去,这样就丧失了所有叙利亚人的同情。除开伍麦叶王朝的主要支柱叙利亚人外,现存制度死敌的伊拉克哈列哲派此时又在公开地叛乱④。祖先的复仇主义,使伊斯兰教最西的省份西班牙,也变得分崩离析。在继承哈里发职位之前,因坚持奋战而获得“叫驴”(al…Himār)绰号的麦尔旺二世⑤,当时已经六十岁了,他在三年的期间,亲自在战场上指挥战斗,镇压叙利亚的和哈列哲派的变乱者,证明他自己是一位能干的将军。先知穆罕默德的作战方法是横队战(sufūf),这种办法因此获得社会的尊重,麦尔旺二世以这些战役的军事组织者的身分,把这种作战方法改成步兵大队(karādīs)战,把军队分成许多更密集、同时也更机动的单位。但是,他要扭转全局,为时已晚了。伍麦叶人的国运已日薄西山了。
呼罗珊的省会木鹿,首先陷落,伊拉克的首府库法城于749年接着陷落。艾卜勒·阿拔斯曾长期潜伏在这个地方。本城的驻军,没有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在这里,749年10月30日(星期三),在主要的清真寺里,举行公众的效忠宣誓礼,拥戴艾卜勒·阿拔斯为哈里发①。阿拔斯王朝的第一位哈里发,就这样登上了宝座。在每个地方,伍麦叶人的白旗,都在阿拔斯人和他们的同盟军的黑旗前面节节退却。麦尔旺二世决心作最后拚命的抵抗。他统率一万�